他想起无数个深夜,他在医院值班室接到她醉酒的电话,无论多累都会驱车穿过半个城市去接她。那份甘之如饴的付出,此刻正化作冰冷的数据流,从他的神经末梢剥离,消散在空气中。
痛。
难以言喻的痛楚席卷全身,比断骨还要剧烈。那是系统在强行切断他与傅妍初之间名为“爱”的神经连接。
夏明皓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,膝盖一软,重重地跪倒在铺着红毯的地上。
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惊醒了还在窃窃私语的宾客。
“他怎么了?”
“不会是气晕过去了吧?”
“快叫救护车!”
嘈杂的人声中,夏明皓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,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。他的双手死死抓着地毯的绒毛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白色。
在他的精神世界里,一场无声的核爆正在发生。
无数个关于傅妍初的记忆碎片,像是被卷入了绞肉机。她笑的样子,她生气的样子,她皱眉的样子……这些曾经视若珍宝的画面,此刻正被系统粗暴地打碎、溶解、焚烧。
他感觉自己正在变成一个空壳。
那个深爱着傅妍初、为了她可以放弃尊严、甚至放弃生命的夏明皓,正在被一点点抹杀。
“呃……”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喉咙深处溢出,带着铁锈般的腥甜。
与此同时,刚刚走到宴会厅门口的傅妍初,脚步猛地顿住了。
那一声沉闷的撞击声,像是一根针,毫无预兆地刺进了她的心脏。
她下意识地想要回头,想要看看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的男人现在怎么样了。那只抓住白昭的手,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。
“姐姐?”白昭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停顿,眼中闪过一丝阴翳,随即又换上那副无辜又担忧的表情,“怎么了?是不是刚才太气了,身体不舒服?”
傅妍初的眉头紧锁,一种从未有过的、名为“心慌”的情绪迅速蔓延开来。
这不对劲。
夏明皓那个傻子,那个无论她怎么发脾气、怎么冷落他,都只会笑着凑上来说“别生气了,是我不好”的男人,怎么会突然露出那种眼神?
那种……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、死灰般的眼神。
“姐姐,我们快走吧。”白昭轻轻晃了晃她的手,语气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,“这里好吵,我刚才被他那样凶,现在头好痛……”
白昭的呼唤将傅妍初拉回了现实。
她强行压下心头那抹莫名其妙的异样,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在怕什么?
怕那个唯唯诺诺、离了她就活不下去的男人真的会做什么傻事吗?
不可能。
傅妍初在心里冷笑一声。他不过是想用这种方式博取她的同情罢了。只要自己晾他几天,他就会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,再次凑过来求她原谅。
对,一定是这样。
想到这里,傅妍初原本有些动摇的心重新变得坚硬。她没有回头,甚至没有再往那个方向看一眼,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:“不管他,我们走。”
她拉着白昭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而决绝的“哒哒”声,一步步远离了那个正在死亡边缘挣扎的男人。
而这一幕,被角落里的白昭尽收眼底。
他看着傅妍初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,又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、身形颤抖的夏明皓,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,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