尸体堆里醒来的时候,天正下着小雨,又冷又黏。
我试着动了一下,每吸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儿。
我花了一个时辰,才从尸体堆里爬出来。
每动一下,断掉的肋骨就往肉里扎,疼得我直抽抽。
爬到岗边上,我整个人就像刚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远远的,军营里火光冲天,一阵阵的欢呼声传过来,震得我耳朵嗡嗡响。
我扶着一棵树,慢慢站起来,一步一步往营地挪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但跟心里的那点儿凉比起来,这点疼又算不了什么。
营门口的守卫看见我,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长矛扔了,
“萧……萧校尉?”
我没理他,径直往里走。
营地里到处都是喝得东倒西歪的兵,篝火烧得正旺,
上面烤着整只的羊,油滴在火里,滋滋作响。
他们都在喊着一个人的名字。
“萧天佑少将军威武!”
萧天佑,我那个好义兄。
我爹萧振邦,大名鼎鼎的镇北大将军,
正满脸红光地拍着他的肩膀,把一个金灿灿的东西挂在他脖子上。
“佑儿,这枚护心镜,是为父熔了咱家祖传的虎符为你打的,以后定能护你周全!”
我娘,那个出身神医世家,对我永远一脸冷漠的柳云舒,
正端着一碗药,柔声细语地哄着:
“天佑快喝了,擦破点皮可不是小事。”
我死里逃生带回来的北狄布防图,就摊在旁边的桌子上,被酒水浸湿了一角。
而我这个拼死送回它的人,好像从没存在过一样。
就在这时,副将陈虎看见了我。
这个一米九的汉子,眼圈一下子就红了,
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,声音都在发抖:
“校尉!你……你还活着!”
他伸手想扶我,却又怕碰到我的伤口,
手悬在半空,眼泪“啪嗒啪嗒”往下掉。
“校尉,我带你回营帐,我去找军医!”
他哽咽着说。
周围的欢呼声渐渐停了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。
我爹萧振邦的脸色,瞬间就黑了下去。
我冲陈虎摇了摇头。
回哪儿去?
我的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远处那顶最华丽的将军府大帐上。
那里曾经是我渴望了十年的地方,可现在看着,只觉得一片死寂。
那些不甘、那些委屈、那些想证明自己的傻劲儿,
在这一刻,全他妈烟消云散了。
我轻声对陈虎说,
“告诉他们,从今天起,世上再没有萧无畏这个人了。”
我这话一出口,全场都静了。
风刮过,篝火被吹得“噼啪”作响,成了这死寂中唯一的声音。
陈虎愣住了,想说什么,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个字。
周围的兵士们,脸上的醉意和笑意都僵住了,
一个个目光在我、萧振邦和柳云舒之间来回打转。
萧振邦的脸黑得像锅底,他往前踏了一步,
那股积威已久的将军气势压了过来,
“混账东西,你在这里发什么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