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理他。
我只是推开了陈虎想搀扶我的手,
一步一步,朝着那对高高在上的“父母”走过去。
我走得很稳,即使断掉的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在刺着我的肺,
即使腿上的伤口已经烂到了骨头。
这些疼,跟心里的空洞比起来,轻得像根羽毛。
我在他们三步开外站定。
我看着萧振邦,这个我叫了二十年“父亲”的男人。
那张曾经让我又敬又怕的脸,如今只觉得像个笑话。
一个他自己讲给自己听,还深信不疑的冷笑话。
然后,我看向柳云舒,我的母亲。
她正用一种看疯子,看脏东西的眼神看着我,
眉头紧锁,仿佛我的存在,污了她的眼。
我笑了笑,没再多说一个字,
伸手,开始解我身上那套破破烂烂的铠甲。
哐当一声,沾满血和泥的胸甲砸在地上。
又一声,护肩也掉了。
最后,我身上只剩下一件被血浸透成黑红色的破烂里衣。
我从军靴里拔出那把用了八年的匕首,刀刃上全是豁口,上面还沾着北狄人的血。
全场一片抽气声。
萧天佑下意识地往萧振邦身后缩了缩,像是怕我冲过去捅他。
我只是觉得可悲。
在柳云舒惊疑不定的目光中,我举起匕首,
没有丝毫犹豫,对着自己的左臂插了进去,然后横着一拉。
嗤啦。
一块巴掌大的皮肉,就这么被我硬生生剜了下来。
血,喷了出来,溅在我身前的地上。
我感觉不到疼,或许是已经麻木了。
我把手里那块血淋淋的肉,扔到了柳云舒的脚下。
那块肉在地上弹了一下,沾上了尘土。
她吓得往后一跳,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,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此肉,”我的声音很平静,“还你十月怀胎之恩。”
说完,不等任何人反应,我翻转匕首,刀尖抵住我自己的右腿。
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,我对着同一个地方,一下,又一下,用力地往下剔。
骨头和铁器摩擦的声音,刺耳得让人牙酸。
终于,随着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
一截带着血丝的腿骨被我从血肉里撬了出来。
我把它扔到萧振邦面前。
“此骨,还你生养之情。”
血顺着我的胳膊和腿往下淌,在脚下积成一小滩。
我站着,环视了一圈,
目光从我那所谓的父母和义兄脸上一一扫过,
“从今往后,我与萧家,恩断义绝,再无瓜葛。”
说完,我转身就走。
刚一转身,力气就像被抽干了,眼前一黑,整个人直挺挺地就要往下倒。
一双铁钳般的手臂及时架住了我。
是陈虎。
这个七尺高的汉子,浑身都在抖,
泪水混着鼻涕,哭得泣不成声,嘴里反复念叨着:
“校尉……我的校尉啊……”
身后,是柳云舒崩溃的哭喊和萧振邦气急败坏的咆哮。
我没回头。
就让那些声音,连同我的过去,一起被这茫茫的夜色吞掉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