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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识像是沉在水底,被一块巨石压着,怎么也浮不上来。

耳边嗡嗡作响,全是苍蝇。

还有股烂肉的臭味,浓得呛鼻子。

我费了好大力气才睁开眼,天是灰蒙蒙的,

几只秃鹫在我头顶盘旋,叫声难听得像锯木头。

我动了动,左臂和右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,

“校尉,您醒了!”

陈虎那张大脸凑了过来,眼眶红得像兔子,胡子拉碴,看着比我还惨。

他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,一股苦味直冲天灵盖。

“喝药。”他声音沙哑,带着哭腔。

我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,嗓子干得像着了火。

他小心翼翼地把我扶起来,靠在一堵破墙上。

这应该是个废弃的院子,荒草长得比人都高。

一勺药喂进嘴里,我差点没当场吐出来。

这玩意儿比北狄的马尿还难喝。

“城里的大夫都请遍了,”陈虎眼圈又红了,“他们……他们都说……”

“说我没救了,对吧。”

我替他把话说完,声音跟破锣似的。

陈虎一个大男人,眼泪“吧嗒”就掉了下来,砸在他手背上。

我倒是没什么感觉。

这条命,从被扔进乱葬岗那天起,就算捡来的。

能多活一天,就多看一天笑话,不亏。

“校尉,我再去想想办法!我去求柳……夫人!她总不能真看着您……”

“她能。”我打断他。

陈虎瞬间哑了火。

是啊,她当然能。

她亲手拔的箭头,亲手断的我的生路。

就在这时,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

我和陈虎同时警惕地看了过去。

陈虎更是直接抄起了身边的大刀,护在我身前。

门口站着个老头,个子不高,瘦得像根竹竿,

穿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子,背着个药箱,山羊胡都快拖到地上了。

他一双眼睛贼亮,直勾勾地盯着我,

“啧啧啧,”

老头绕着我走了两圈,鼻子抽了抽,像是在闻味儿,

“了不得,真是了不得。割肉还母,剔骨还父,够狠。”

“中了北狄的‘腐骨涎’,又被亲娘拔了箭,还在乱葬岗躺了三天。”

“居然还没死透。你这命,真他娘的硬。”

我心里一沉。

这老头一眼就看穿了我的伤,连毒都知道。

陈虎横刀挡在他面前:

“你是谁?”

老头压根没看他,眼睛还盯着我的伤口:

“我?我是来救他命的人。当然,也是能要他命的人。”

他嘿嘿一笑,露出两排黄牙,

“小子,想活命吗?”

我看着他,没说话。

“普通的大夫治不了你,”

老头自顾自地说着,从药箱里掏出根银针,在我眼前晃了晃,

“你中的毒,早就不是寻常玩意儿了。”

“那箭头泡过黑水沼泽里的东西,和你的血混在一起,生了变。”

“现在啊,你的骨头里,长东西了。”

他这话一出,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
“想活,就拜我为师。”

老头把银针收了回去,慢悠悠地开出条件,

“我救你,但过程会比死还难受。”

“你得破而后立,把你这一身烂骨头、烂肉全都换了。”

‘熬过去,我不仅让你活,还送你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。“

”熬不过去,就烂成一滩泥,正好给这院子里的草当肥料。“

他盯着我,眼神深得像口古井,里面没一点波澜,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。

陈虎急了:”校尉,别信他!这老头来路不明,神神叨叨的……“

我抬起手,止住了他。

我看着老头,这个自称”鬼医“的神秘人。

比死还难受?我这十年,哪天不是这么过来的?

与其像条狗一样,在这破院子里慢慢烂掉,不如赌一把。

我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老头,低下了我从未向萧振邦低过的头。

”师父。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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